树立正确的教育教学质量观
◎ 黄初吉
学生家长说，教育教学质量就是孩子的未来，因此，他们要千方百计地把孩子送到质量高的学校就读；学校教师说，质量就是自己的饭碗，因此，他们为提高教学质量而绞尽脑汁；学校校长说，质量就是学校的生命线，因此，他们为了学校的生存，不得不狠抓质量；教育行政部门的官员说，质量就是自己的政绩，就是自己的乌纱帽，因此，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强化质量管理。教育教学质量牵扯到孩子的未来、教师的饭碗、学校的生存、教育行政部门官员的乌纱帽，谁敢等闲视之！那么，究竟什么是教育教学质量呢？有人对此问题不屑一顾。教育教学质量，不就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和学校的升学率嘛！这个问题还需要探讨吗？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前些年，各地中小学频频出现的诸如无限延长学生在校时间、教师为了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布置超出学生负荷的作业、甚至因此而逼得学生过劳猝死出走自杀等现象，其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近年来，素质教育的呼声日益强烈，但实施素质教育却举步维艰。人们常说，实施素质教育对教育教学质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更高的要求又是什么呢？素质教育在教育教学实践中难以全面落实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以上问题，归结为一点，都是教育教学质量观的问题。
一
教育教学质量，就广义而言，指的就是教育教学行为对学生施加的影响的性质和程度。现代教育理念普遍认为，教育的本质就是人的全面发展，就是为教育对象个体以后走向成功准备条件；教育的终极目标就是发展和完善人格。这里所说的教育，是广义的教育，包括我们所说的教学。教育教学行为施加给学生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正面的影响对学生的健康成长起促进作用，而负面的影响则起着阻碍作用。教育教学行为对学生的负面影响往往为我们所忽视。我们在评价教育教学行为时，只重视它对学生发展的正面影响，而对其负面影响则很少甚至从不考查。教育教学行为施加给学生的影响还有一个程度的大小问题，有些影响是非常强烈的，有些影响则是非常微弱的；这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质量的高低。
教育教学质量，就狭义而言，指的是教育教学目标的完成情况。传统的教育教学质量观认为，质量就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就是学校的升学率。下面我们就着重讨论一下我们的考试。在我国现阶段，所谓考试，就是模拟生产生活情境，检测学生的知识掌握情况和能力形成情况。很显然，这种考试把考查的重点放在了学生知识掌握和能力形成方面，也就是上面所说的第三个维度的教学目标，而对前两个维度的教学目标没有足够重视。应该承认，这种考试对学生所学知识掌握情况的考查是准确无误的。知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在试卷中我们可以通过填空、选择、描述等类型的试题准确无误地检查出来。这种考试对学生运用所学知识解决现实生活中实际问题的能力的考查，虽然也能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就不能像考查知识掌握情况那样准确无误了。模拟的生产生活情境和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是不能完全等同的，何况我们的模拟已经从现实中抽象出了要解决的问题了，而要抽象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情。另外，学生的考试成绩有很大的偶然性。可以这样说：当学校、家长、教师、学生都不过分重视强调考试成绩的时候，这个成绩才能真实地反映出学生能力形成的客观情况；而当他们都把目光盯在考试成绩上的时候，这个成绩就不能真实地反映出学生能力形成的客观情况了。这种考试能不能直接真实地考查出某一特定时间段学生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个维度目标的完成情况呢？答案是否定的。有人想通过调查问卷的形式来考查学生这两个维度目标的发展情况，结果遗憾地发现，学生的答卷并没有真实地反映出他们在这两个维度的发展情况，他们全都是投教师之所好，怎样答能得高分，他们就怎样答。这除了怂恿学生弄虚作假外，别无益处。这两个维度目标完成情况的考查，是不能靠考试的形式完成的，只能靠教师在平时的教学过程中细心观察，然后做出客观描述。综上所述，我们现在的考试，能准确地考查出学生知识掌握情况；能在一定程度上考查出学生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但并非完全准确无误；不能直接考查出学生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两个维度目标的完成情况。
通过上面对考试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学生的考试成绩和学校的升学率，是不能全面地反映出教学目标的完成及学生人格发展完善情况的。因此，我们说，考试成绩和升学率并不完全等于教学质量，它只能反映出教育教学质量的一小部分，许多重要方面并没有考查出来。
二
传统的以学生考试成绩和学校升学率为标准的教育教学质量观对应试教育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它直接导致了应试教育的愈演愈烈。
在这种质量观中，对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维目标的实施完成情况的有效评价是缺失的，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学校、教师、家长、学生从来没有考虑过通过有效的评价机制来促进学生在这两个方面的发展。这样，我国的基础教育就只把学生考试成绩的提高作为教育教学活动的唯一目标，因而忽视了学生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个维度的发展。社会评价学校、教师与学生的好坏优劣，从来不考查学生在这两个方面的发展情况，只看学生的考试成绩和升学率。在这种情况下，学校和教师不得不千方百计去追分数。于是，教师在设计教育教学活动时，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提高学生成绩上，怎样能提高成绩，他们的就怎样去做。经验告诉学校管理者，要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就必须强迫学生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知识，训练技能，于是，学生的在校学习时间一次又一次地被延长，以至于有些中学学生一天的休息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同样，经验也告诉教师，提高学生成绩，题海战术是神圣不二的独门法宝，于是，他们也不得不强迫学生去做一套又一套的试题。他们知道，知识技能只有通过反复的练习才能掌握，检测某一知识能力掌握情况的试题也就那么几种形式，只有让学生通过做大量的练习题熟练掌握了这几种形式，才能确保他们在考试中不会出错，才能使他取得较高的成绩。这样看来，实施素质教育的关键应该是教育教育教学评价体系的制订者——教育管理者。
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是两种完全对立的教育活动。素质教育的着眼点和落脚点是学生的全面发展，是学生人格的发展完善；而应试教育则把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当成了教育教学的唯一目标。素质教育要求教师在设计教育教学活动时，始终把学生的全面发展和人格完善放在第一位，把课程标准规定的三维目标落到实处，特别强调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个维度目标的落实。应试教育在学生个体的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发展方面可以说是放任自流的，学生个体处在一种缺少有效评价机制激励鞭策与正面引导的盲目发展状态。一个人只要在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方面得到了充分的发展，知识技能目标的实现就会迎刃而解。
三
传统的质量观只重视教育教学目标中的知识能力这一个方面，忽视了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个方面，因而，它根本不能全面、准确、科学、公正地评价教师、学校的工作和学生的学习情况。这种片面的质量观对我国基础教育的危害是十分严重的。
传统的质量观使中国广大教师从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变成了一个个制造标准件的车间工人，它把教师的创造性劳动变成了简单重复劳动。素质教育需要的是学者型教师，而应试教育需要的是经验型的教师。这种教师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名利而强迫学生做大量的练习题，搜索枯肠地去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而不知道用理性思辨去激发学生求知的兴趣，唤醒学生的智慧，让学生在主动积极的探索中掌握知识、形成技能、发展思维，进而完善学生的人格，为学生以后走向成功奠定坚实的基础。由于应试教育是一种强迫教育，它要强制学生去刻苦学习，教师的权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张扬。原本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教师变得暴戾之气十足，一个个男如凶神恶煞，女如泼妇悍女，对学生颐指气使，疾言厉色，甚至经常辱骂体罚。他们明白，不这样，就管不住学生，就不能保证学生按时完成自己布置的作业，就不能有效地提高学生的成绩，自己就得在激烈的教育教学竞争中被淘汰。难怪社会上有人称现在的教师是虐待狂。教师被称为人类文明的传播者，而中国的教师人文精神缺失到虐待狂的程度，还能指望他们培养出具有人文精神的学生吗？这难道不是中国基础教育的悲哀吗？
传统的质量观对教师的危害还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它对学生的危害。
首先，它导致了学生学习兴趣的丧失和学习能力的低下。学生的学习兴趣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天生就有认识自然、社会的强烈愿望，他们也经常在学习过程中会产生掌握知识、运用所学知识解决现实问题后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反过来又进一步强化了学生的学习兴趣。有了强烈的学习兴趣，学生的学习便成为一种主动地探究自然、社会的奥秘的活动，这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但是，传统的质量观认为，考试成绩是评价学生优劣最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指标，只有成绩优异的学生才能算是好学生，而提高考试成绩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进行大量的相关训练，于是，学生在教师和家长的强迫下不得不成年累月地在浩瀚的题海中艰难跋涉。
其次，传统质量观导致了学生科学精神的缺失。当学习成绩成为评价学生的唯一标准的时候，学生的科学实践和社会实践也就被基础教育理所当然地忽视了。科学实践和社会实践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把考绩成绩作为唯一追求目标的教师、学生、家长，包括各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普遍认为，与其让学生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进行实践，倒不如让学生多做几套练习题，这可能更有助于考试成绩的提高。
第三，传统质量观导致了学生社会适应能力的不完善
人的社会适应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在后天的社会生活中不断发展和提高的。传统质量观下的基础教育，对学生社会适应能力的培养和发展没有足够重视，因为这种能力对提高考试成绩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这样，就直接导致了学生社会适应能力不能得到有效的培养和提高。社会适应能力的培养和提高，要求学生必须融入社会生活，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由教师、家长给予积极的正面引导，让他们去不断地了解社会，学会适应社会。而现在中小学阶段，学生几乎让我们从社会生活中完全剥离了出来，他们接触社会，了解社会的机会越来越少，发展他们社会适应能力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同时，教师和家长也都在为提高学生的考试成绩而想方设法，对他们的积极的正面引导也就难以全面落实了。于是，生活自理能力奇差，不会正确处理人际关系，不能以正确的态度来应对日趋激烈的社会竞争，诸如此类的问题就成了现在中小学生共同的特点。
第四，传统的质量观导致了学生人文精神和民主精神的缺失。人文精神和民主精神是情感态度价值观的有机组成部分，许多教师和家长在平时的教育教学过程中，或许对学生进行过正面的引导，但是以考试成绩为核心的质量观对学生个体在这方面的发展情况几乎从未进行过真正的评价，对教师、学校在这方面的努力也未认真做出过科学的评价，致使这方面的教育似乎成了可有可无的内容。更为严重的是，以考试成绩为核心的质量观直接导致了强迫教育，学生完全是在教师、家长的强迫之下进行学习。这种强迫教育以简单粗暴的强制性管理代替了循循善诱、入耳入脑的教育，在潜移默化中让学生接受并认可了强权观念，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与民主精神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第五，传统质量观导致了学生身体素质的下降。近年来，我国中小学生身体素质的下降有目共睹，也深受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诟病。究其原因，无外乎是，为了提高成绩，学生不得不把应该进行体育锻炼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应试训练上。各地学校普遍不重视体育课，没有在体育课上真正教给学生体育锻炼的方法并组织开展有效的体育锻炼。一些地方虽然把体育成绩计入了中考与高考总分，但组织极不严密，形同虚设。国家教育部门规定的每天一小时的课外活动时间，也被教师和学生用在了提高考试成绩上。特别是在高三阶段，学生为了提高成绩，不得不夜以继日，连最起码的睡眠时间都难以保证，何谈体育锻炼？
那么，到底如何树立正确的质量观呢？
树立正确质量观的核心问题是建立全面、科学、公正、操作性强的教育教学评价体系，这其中包括对学生的评价，也包括对学校、教师的评价。国家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质量观在整个社会中居于主导地位，因此，树立正确的质量观，教育行政管理部门首当其冲。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应该解放思想，更新观念，从学生个体发展的高度来考查质量。不能把学生的考试成绩作为考查质量的唯一指标，而应该从发展和完善学生人格、从《课程标准》制定的三维目标的完成情况等各个方面来全面系统地考查质量，要把学生个体在情感、态度、价值观及方法、过程这两个维度的发展情况和在知识能力这一维度的发展情况同样看待，同等重视。在基础教育阶段，更应该强调突出前两个维度的目标，而不是把后一维度的目标推向至高无上的地位，更不能为了达到这一目标而忽视了前两个维度的目标。在高考、中考这些选拔性的学生评价中，要把学生在情感、态度、价值观与方法、过程这两方面的发展放在重要位置，让它成为高一级学校招生录取依据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年来，以学生考试成绩为核心的教育教学质量观直接导致了应试教育愈演愈烈，教育行政管理部门为了落实素质教育，出台了一系列禁止性的政策措施，诸如禁止延长学生在校时间、禁止节假日补课，禁止按成绩给学生排名次，禁止把升学率作为教师绩效考核的指标等。这些政策措施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杜绝应试教育，但对抑制它的愈演愈烈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遗憾的是，由于新的正确的质量观尚未树立起来，新的教育教学评价体制也未建立起来，这些政策措施当然也就不会被全面落实了。要从根本上改变应试教育，真正实施素质教育，关键问题还是树立正确的教育教学质量观。
（作者单位：贵州省盘县乌蒙镇中心校）
